紅與黑讀書筆記

 imcoffeir   2017-09-20 11:30   2796 人閱讀  0 條評論

論及《紅與黑》,學術界給它的盛贊,讓我瞬間羞愧于自己的淺薄無知,也讓我不禁想要更加靠近 那個時代的脈絡。《紅與黑》那樣酣暢的為我們拉開那個復辟王朝時代的帷幕,穿紅色軍服的士兵、穿黑色衣服的教士,這是兩條年輕人向上爬的捷徑,他們永不停歇的演著無情又動人的戲碼。這部鞭撻復辟王朝黑暗的小說對一個對歷史并不敏感的人來說,它的愛情小說身份更為重要,它上演的愛情悲劇,主角們靈與肉,愛與欲望的交織更加打動我。

而且就《紅與黑》的創作緣由來說,1827 年,法國《司法公報》登載 了一條新聞,道菲內省發生了一起刑事案件:男主人公是一家家庭教師,他的女主人曾經是他的情婦。后來,當他要和一個非常有錢的小姐結婚時,其情婦所寫的一封信揭發了他。于是他向他的情婦開了兩槍, 因而被判處死刑。這件事涉及法律、宗教和道德,也涉及愛情、婚姻和家庭,與法國當時的階級斗爭和政治沖突也緊相關聯。司湯達由此觸發了創作靈感,而向社會生活的深處開掘礦井,讓思想和感情的油泉噴發涌流。小說創作的素材本身就是一則愛情悲劇故事,司湯達選擇從愛情角度來描摹浮世繪,此處,我也想要從于連的幾段情愫來看《紅與黑》,個人理解下的《紅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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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的小木匠和雍容的貴夫人

 一個是和丈夫生活的相當和美,對子女關心備至的貴夫人,一個是在噪聲震人的鋸木噪聲中看書,在 巨人般的哥哥和兇暴的父親的欺凌下小木匠,只因德雷納爾婦人的兒子一次在墻頭玩耍的小舉動,便決定 了他們命運般的相遇。 

最初見到時,不過是相貌上令人多看一眼的緣分。 

“那鄉下人幾乎還是個孩子,臉色極蒼白,剛剛哭過。他身著雪白的襯衫,臂下挾著一件很干凈的紫 色平紋格子花呢上衣。這個小鄉下人面色那么白,眼睛那么溫柔,有點兒浪漫精神的德·雷納爾夫人開始 還以為可能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來向市長先生求什么恩典的。”初見時的于連,只不過是單純浪漫的德雷納爾夫人心里的一個鄉下孩子。 

“于連從未見過穿得這么好的人,尤其是一個如此光艷照人的女人,而且還用一種溫柔的口吻跟他說 話。”初見時的德雷納爾夫人,也不過是軟紅十丈里一抹明媚艷光。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蒼白的鄉下人卻讓德雷納爾夫人“像小姑娘般瘋也似的快活”,大概對于連的好感的 確是自此而始,這兩個幾乎從未經歷過情愛的人,跌跌撞撞的走在了一起。德雷納爾夫人起初并不明白這 傳說中的愛情,只是在送衣服,送書等小事上暗暗幫襯于連,在艾麗莎說想要嫁給于連時“渾身發熱,夜不能眠”,直到聽到于連拒絕的回答才能把火熱的頭腦降一降溫。德雷納爾夫人在感情上幾乎是白璧無瑕的 天使,和市長的結合只是遵循著既定的軌跡從一扇家門走入另一扇,幾個孩子的降生只是讓她從潛心服侍 天主到安心做個母親,她和丈夫的談話也基本只是關于一些孩子的教育,生活的瑣事都甚少涉及。所以她 盡管已經三十多歲卻一直生活在沒有愛情的世界里,忽然被于連吹入心房的一股悸動的微風,也沒讓她察 覺出有什么不同來,只以為是質樸的慈悲心讓她對這個小木匠多有關注,卻不曾想是愛情的火舌在默默舔舐她干枯的心原。“從命運將她拋進一群粗俗的人中間,然而她天生一顆敏感而倨傲的心,人人生而有之的那種追求幸福的本能使她大部分時間里對那些人的行為渾然不覺”。直到出現艾麗莎想要嫁給于連這樁事, 德雷納爾夫人才在忽如其來的病痛中驚覺自己不尋常的感情,懷疑起對于連的心意來。

反觀于連,這個鄉下來的蒼白的小木匠,他一身傲骨,只是因為德雷納爾夫人詢問他的拉丁文能力便 怒從心起。他對德雷納爾夫人的追求原因始于他要效仿拿破侖的英雄主義,要把能否得到德雷納爾夫人作 為自己能否打入上流社會的標志。他帶著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去追求她,甚至在規定時間里給自己定下了 規定任務: “于連對自己的怯懦感到憤怒,心想:‘十點的鐘聲響過,我就要做我一整天里想在晚上做的事,否則 我就回到房間里開槍打碎自己的腦袋。’ 于連太激動了,幾乎不能自己。終于,他頭頂上的鐘敲了十點,這等待和焦灼的時刻總算過去了。鐘聲,要命的鐘聲,一記記在他的腦中回蕩,使得他心驚肉跳。

就在最后一記鐘聲余音未了之際,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德·雷納爾夫人的手,但是她立刻抽了回去。 于連此時不知如何是好,重又把那只手握住,雖然他已昏了頭,仍不禁吃了一驚,他握住的那只手冰也似 的涼;他使勁地握著,手也戰戰地抖;德·雷納爾夫人作了最后一次努力想把手抽回,但那只手還是留下了。

于連的心被幸福的洪流淹沒了,不是他愛德·萊納夫人,而是一次可怕的折磨終于到頭了。” 他要在十點前去握德雷納爾夫人的手,這是他為自己定下的任務,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就不能 體現他作為一個英雄的決絕無畏氣概,所以在十點之前他焦灼躊躇,心被要命的緊張來回碾壓,十點之后淹沒他的幸福的洪流也不過是因為終于完成了任務的喜悅滿足和不再受折磨的輕松解脫。于連的生活就這 樣由一系列細小的談判組成,他很關心它們的成功,遠勝于關心德·雷納爾夫人對他的偏愛之情。這在鐘聲之前的掙扎,多么像是瘋魔的麥克白,“鐘聲在招引我!不要聽它,鄧肯,這是招引你上天堂或下地獄的喪鐘!”,這鐘聲同樣招引著于連,招引著他去完成他的“豐功偉業”。 

英國思想家羅素在《情愛與家庭》一文中提出了這樣的觀點:“ 有一種決非少見的愛, 那就是一方吸收著另一方的活力, 接受著另一方的給予, 但他這一方幾乎毫無回報, 某些生命力極旺的人便屬于這吸血的一類。他們把一個又一個犧牲者的活力吸凈, 但是當他們越發生機盎然的時候, 那些被榨取的人卻變得 蒼白乏力而遲鈍了, 這種人總是把他人當作工具來實現自己的目標, 卻不承認他人也有自己的目標, 他們 一時以為愛著的那些人其實根本引不起他們的興趣, 而他們的活動也許當屬全無人格的那種。這種情形顯 然來源于他們本性上的某種缺陷, 但這種缺陷既不容易診斷也不容易治療。它往往與極大的野心有關, 同 時也是由于他們總是不恰當地從單方面去看待人類的幸福的緣故, 凡是把自我禁錮起來不能擴展的人, 必 然錯失了人生所能給予的最好的東西, 不論他在事業上何等成功, 一個人要么是少年時有過不幸, 要么是 中年時受到傷害, 要么是有著什么足以導致被迫害妄想癥的因素, 才會使他對人類充滿憤怒或仇恨, 以至 變得野心勃勃而排斥愛心。” 

在葦兒溪時期于連對德雷納爾夫人的感情就是這種“吸血的愛情”,蒼白的小木匠吸取了雍容的貴夫人 的活力精血,讓她離開他后幾乎不能活,他卻面色紅潤,更加昂首闊步的走開,進入貝藏松神學院——另 一個人間煉獄,虛與委蛇勾心斗角的同學老師,把于連鍛造得更加偽善、善于偽裝。

聰慧的下等人和嬌艷的貴小姐

進入五光十色的巴黎,于連仿佛真正走入了屬于自己的戰場,在拉莫爾侯爵府見到瑪蒂爾德的那一刻, 意味著他的人生又走入一個新的階段。 

“差不多在同時,看到有位年輕姑娘,一頭金栗色的秀發,體態聘婷婀娜,”絕艷的姑娘勾起年輕男士 的興趣本是世間最為天經地義的事情,但于連也同時從她絕美的眼睛里看出她冷漠的靈魂。于連和瑪蒂爾 德小姐的愛情是具有戲劇性,是一場各取所需的相互折磨。于連對瑪蒂爾德的愛情是建立在瑪蒂爾德顯赫的身世,罕見的美貌和王后般的雍容上,得到瑪蒂爾德的青睞后,他得意、不可一世的心理便顯露了出來, 這種征服,獵奇式的愛情,是他向上爬的階梯,是他英雄心理的滿足,讓他快樂的原因,一直不是因為他 有瑪蒂爾德作為妻子,而是因為像是拿破侖有奧地利女大公瑪麗·路易莎一樣,他,一心追隨拿破侖精神 的于連,也有了德拉莫爾小姐作為陪伴他登頂的伴侶。在這條向上爬的路上,他發揮了他所有的天賦,但 他所力求接近的那個階層卻竭盡全力壓制著他,從雷納爾到瓦勒諾到副院長到伯爵到副主教,這些人始終 都把他當做一個過分聰明的下等人使用,即便是他的才智遠勝他們身邊的那些碌碌之輩。

瑪蒂爾德,正如她的父親所說,她是一位“有高貴身世和中世紀騎士性格的少女”,她厭倦庸俗無趣、 曲意奉承的貴族沙龍,她鄙夷千篇一律、舉止放浪的公子哥,她只是想要愛的不一樣,她無比向往像十六 世紀的貴族先祖那樣愛得驚世駭俗,愛得不顧一切,愛得要與世界決裂的決絕之情。這時于連闖入她的視野,正巧于連有清秀的容貌,堅定的意志,非凡的能力,而且竟對她的心意表示出嘲諷冷漠的姿態!這一切,對于瑪蒂爾德實在是再完美不過了,這不正是她內心故事的男主角!其實瑪蒂爾德一直在自己幻想的 世界里經營愛情,她希望她的男主角能夠按照劇本中一般倨傲冷漠,對她愛的誠摯恢弘,一旦于連在愛情 中顯露出一點普通人因戀愛的苦悶煩躁,這個冷酷的女主角身兼導演就會鄙夷他,折磨他。當于連在俄國 王子的指導下,使用處欲擒故縱的招式去追求元帥夫人時,瑪蒂爾德小姐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男主角要罷演了!帶著身為導演的責任和身為女主角的尊嚴,她極力挽回于連,向父親坦白一切說愿意做于連的妻子, 帶著拋棄身世觀念的執著,做著完美的謝幕表演。 

我想至此之后,她是真的愛上于連了,她已經與女主角融為一體,后來在于連入獄后不惜拋頭露面, 上下奔走為于連打通關系,只為救他一命,似乎和之前那個說“死刑足以使人揚名, 這是唯一不能用金錢 購買的東西啊”的冷漠少女判若兩人。

只是于連對她已經徹底喪失了應付的耐心,展現出冷漠絕情,在瑪蒂爾德來探監時,竟想著“監獄里最大的不幸就是不能把門關上”。 

瑪蒂爾德的感情卻是并沒有退卻,在于連被行刑后,親吻著他的頭顱,親手埋葬了自己情人的頭顱, 這要命的儀式感和悲壯感颶風般席卷了我: “瑪蒂爾德跟著她的情人,一直走到他為自己選下的墳墓。 為數眾多的教士護送著棺材,沒有人知道她就獨自坐在她那輛蒙著黑紗的車子里,膝上放著她曾經如此愛戀過的人的頭。 

就這樣,他們半夜里來到汝拉山脈一座高峰的附近;在那個小山洞里,無數的蠟燭照得通明,二十個 教士做著安靈的儀式。送殯的行列經過幾個小山村,居民們為這奇特的儀式吸引,紛紛跟著。” 

或許這就是瑪蒂爾德畢生追求的美感,這在莫大的悲劇氛圍下冷淡的訣別。

真摯的小木匠和深情的貴夫人

于連和德雷納爾夫人感情的再度爆發,來源于于連向德雷納爾夫人開出的一槍。他在瘋狂中向他所痛 恨的社會射出的最后一粒子彈,卻射向這世間屬于他的所有激情溫馨與幸福之所在,子彈彈出后迸發的火 花,打醒了于連對德雷納爾夫人真摯的愛,也打碎了于連內心那層被野心和欲望包圍的城墻。于連入獄后, 德雷納爾夫人的探望,更是讓缺乏關愛的于連感到內心的愛在復蘇。這最后的時光,在外人看來是對一個 死囚最焦灼最難耐的日子,卻是屬于于連和德雷納爾夫人最純美安詳的相戀時光,于連也是在此時真正意 識到,他的野心有多么可怖,如果不是野心的驅使,或許此刻他們相偎相依的姿勢還是如此甜美,但是地點卻不是陰冷潮濕的牢房,而該是柔軟舒適的大床了。 

有些人不理解于連最后的舉措,比如說為什么要刺殺雷納爾夫人,為什么不上訴等等,這恰好是司湯 達將這部小說升華的那一部分,否則于連也只能和《漂亮朋友》里的杜洛瓦相提并論了。有兩個女人對于 連短暫的一生起了非常關鍵的作用,如果說瑪蒂爾德除了是實現他野心不可或缺的一個棋子的話,她的倔 強充滿叛逆的美的確激發起于連的征服欲;而德雷納爾夫人則是于連第一次接觸并愛上的真正的女性,正如他所說的一樣:一個美麗、純潔、可愛的上流社會的女性,這無疑真正滿足了出身卑微卻心高氣傲的于連對女性的所有幻想,但隨著兩人感情的深入,于連在雷納爾夫人身上發現了與她容貌毫不遜色的美德。 

德雷納爾夫人的信卻切斷了于連對她的美好遐想,破壞了兩人純潔愛情的基礎,令占有欲極強的于連感到 了背叛,所以他怒不可遏,甚至一時沖動,拔槍而向。從某些意義上來說,德雷納爾在于連心中不僅僅是一 個美麗的情婦,還是天使和母親的結合體,從小缺乏母愛的于連在德雷納爾夫人的家里找到了他一生最幸福最恬靜的家園。 

在最后赴死時,于連表現的十分從容:“牢里的惡劣空氣,于連已不能忍受。幸虧他們通知他赴死的那一天,明媚的陽光使萬物洋溢著歡樂, 于連也渾身充滿了勇氣。在露天行走,給了他一種甜美的感覺,仿佛久在海上顛簸的水手登上陸地散步一 樣。‘來吧,一切順利,’他對自己說,‘我一點兒都不缺乏勇氣。’ 這顆頭顱從不曾像將要落地時那么富有詩意。從前他在葦兒溪的樹林里度過的那些最溫馨的時刻紛至 沓來,極其有力地涌上他的腦際。一切都進行得簡單、得體,在他這方面則沒有任何的矯情。” 

于連沒有什么值得嘆惋的,路是自己選擇的,結果也只能自己承擔。最后于連求仁得仁了,他只是出 身卑微無數向上爬者中的一個失敗者,和他相反的一個例子是瓦勒諾。但是于連最終還是于連,即使他還 有做回伯爵女婿法蘭西上尉遺產繼承人的機會,他還是選擇了做回自己,那個鄉下長大卻擁有一顆敏感和 熱情的心的木匠兒子,僅此而已。

最后的他們又回到了最真實的彼此,以最直接的方式靠近彼此,愛若滾燙,便可燒灼偏見,融化狹隘, 將內心的黑暗、野心、偏執融成一股清甜水,洗去偽飾,讓相愛的人回到最初傾心喜歡的那個單純樣子。 

但是這份滾燙的愛還是將德雷納爾夫人燒得粉身碎骨,在于連行刑后三天,德雷納夫人擁抱著自己的 孩子,去世了。這樣的結尾,大概正是司湯達心里認為愛情悲劇應有的結局。這是三個人的悲劇,亦是整 個時代的悲劇,婚姻和愛情的矛盾是資本主義制度下的普遍現象,也是愛情悲劇的重要原因。司湯達通過 描摹十九世紀法國新生的資產階級的心里活動,將席卷在時代風云里的愛恨情仇記在歷史上,留給后世人。

茨威格在為司湯達寫的傳記里這樣說:“說謊話蒙蔽世人,很少有人比司湯達說得更多;說真話同樣很 少有人比司湯達說得更好,更徹底。”誠然,司湯達就這樣在真與假間把我們拉入一個紅與黑交織的世界里, 再難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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